玄剑城外城广场,人头攒动,喧嚣震天。
今日是一年一度的灵根测试大典,方圆百里内,所有未满十六岁的少年少女,全都齐聚于此,挤在长长的队伍里,目光灼热地盯着广场中央的试灵碑。
有灵根,便能踏入玄剑城修仙宗门,一步登天,从此脱凡入圣;无灵根,便只能一辈子困在凡俗,碌碌终生,再无翻身可能。
沈逸站在队伍末尾,指尖微微攥紧,强行压下心底的翻涌,让呼吸尽量平稳。
他身上穿着洗得发白、袖口磨出层层毛边的灰布短衫,布料粗糙,和周围那些身着锦袍、眉眼间满是傲气的世家子弟,格格不入。周遭的目光要么是轻蔑,要么是直接无视,根本没人愿意多看他一眼,他也早已习惯了这份孤立。
“下一个——沈逸!”
负责测试的,是玄剑城外门执事赵昆。他面容刻薄,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倨傲,头也没抬,语气冰冷又敷衍,仿佛在吆喝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。
沈逸迈步上前,一步步走到试灵碑前,缓缓伸出右手,轻轻按在冰凉的碑身之上。
刹那间,沉寂的石碑泛起淡淡的光晕,依次流转。
先是一抹暗淡的红,那是火属性灵根,光芒微弱得几乎看不见;紧接着是浅青,木属性,同样黯淡无光;随后水蓝、土黄、素白三色相继闪过,光芒皆微弱如烛火,风一吹便似要熄灭。
最后,一抹极淡的金色缓缓浮现。
这是金灵根,可那光芒,比之前四种灵根加起来还要微弱,如同风中残烛,颤颤巍巍,随时都会消散。
赵昆终于抬起眼皮,扫过试灵碑上的光芒,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嘲讽,声音拔高几分,恰好能让全场众人听得一清二楚:
“火木水土金,五灵根俱全,灵根纯度全是最低等的下品。尤以金灵根为最——下品中的下品,彻头彻尾的废金灵根!”
话音落下,广场瞬间炸开,此起彼伏的哄笑声、鄙夷声,毫不留情地砸向沈逸。
“五灵根全占,杂得不能再杂,简直是修仙废材!”
“金灵根最看重纯度,这么差的灵根,怕是连最基础的飞剑都驭使不了,修什么仙!”
“真是浪费了一个测试名额,这种人也配来测灵根?”
沈逸默默收回手,脸上没有丝毫波澜,仿佛早已麻木。
他并非第一次得知这个结果。
十年前,他便测过一次灵根,结局分毫不差。那时他年纪尚小,不懂“废金灵根”这四个字,究竟代表着怎样的绝望。可如今,他比谁都清楚。
这意味着,他的修炼速度,不及普通修士的五分之一;意味着他拼尽一切努力,也永远卡在炼气一层,寸步难进;意味着整个玄剑城,都把他当成一个天大的笑话——一个有灵根,却比无灵根的凡人还要不堪的废物。
“行了,别杵在这碍事,赶紧下去!”赵昆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眼神里的嫌弃溢于言表,如同驱赶一只苍蝇。
沈逸转身,刚要迈步离开,一道轻佻的声音,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“等等。”
沈逸回头望去。
说话的是站在赵昆身侧的年轻男子,锦衣玉带,面容俊朗,可眼神里却满是居高临下的轻浮。沈逸认得他,周元朗,玄剑城内门弟子,炼气七层修为,是外城人人追捧的天才。
周元朗慢悠悠踱步过来,上下打量着沈逸,语气戏谑:“你就是那个连续两次,都测出废金灵根的沈逸?”
沈逸双唇紧抿,一言不发。
“怎么不说话?”周元朗嗤笑一声,语气骤然变得尖锐,字字戳心,“我还听说,你爹也是个废金灵根,一辈子卡在炼气一层,最后郁郁而终。你娘嫌这个家穷酸,早就抛夫弃子跑了,对吧?”
广场上的喧闹声,瞬间戛然而止。
所有人的目光,齐刷刷地聚焦在沈逸身上,有嘲讽,有看热闹,有鄙夷,如同密密麻麻的针,狠狠扎在他的身上。
沈逸的拳头,骤然攥紧,指甲深深陷进掌心,掐出几道血痕,传来阵阵刺痛。
父亲的遭遇,是他心底最深的伤疤。在这以剑为尊、看重天赋的玄剑城,一个废灵根修士,活得连凡人都不如。父亲苦苦煎熬了三十年,被世人鄙夷了三十年,最终在一个凄冷的雨夜,咳血而亡,只留下他孤苦一人。
那年,他才七岁。
“周师兄,到底想说什么?”沈逸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可怕,没有愤怒,没有嘶吼,只有一片死寂的隐忍。
周元朗抬手,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带着刻意的轻蔑,语气满是施舍般的怜悯:“没什么,就是好心提醒你。这条路,你根本走不通,别再白费力气自讨苦吃。城外矿场正好缺人,以你的力气,去挖挖矿,好歹还能混口饭吃,不至于饿死。”
话音落,周元朗放声大笑,转身走回赵昆身侧,再没看沈逸一眼。
人群再次喧闹起来,那些议论、嘲讽、鄙夷,比之前更加刺耳。沈逸能清晰感觉到,背后那些目光,每一道都带着恶意,几乎要将他刺穿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辩解,挺直单薄却倔强的脊背,一步一步,稳稳地走出了广场,走出了玄剑城城门。
一路走到城外废弃的矿场边缘。

天色彻底暗了下来,夜幕笼罩四野,远处山林里,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凄厉嚎叫,透着几分荒凉。沈逸坐在一块碎裂的矿渣石上,双手撑着膝盖,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。
他没有哭。
从小到大,受尽冷眼与羞辱,他早就忘了该怎么哭。
只是心底的不甘,如同野火般疯狂蔓延,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。
他想不通。
凭什么?
凭什么灵根的优劣,就能直接判定一个人的一生?凭什么天赋的差距,就能抹杀所有的努力?
父亲拼尽一生去修炼,耗尽心血,到头来,只换来一句“废人”,最终化作一捧黄土。他不想走父亲的老路,不想一辈子活在鄙夷与绝望里。
可他又能怎么办?
废金灵根,如同天堑,横在他面前,让他看不到一丝希望。
沈逸缓缓闭上双眼,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父亲临终前的模样。那个瘦骨嶙峋、被岁月与绝望折磨得不成样子的男人,紧紧握着他的手,嘴唇颤抖着,想要说些什么,可最终,只化作一滴滴滚烫的泪水,落在他的手背上,烫进他的心底。
“爹,你最后到底想告诉我什么……是放弃,还是坚持?”
沈逸低声呢喃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良久,他猛地睁开双眼,原本黯淡的眸子里,骤然燃起一簇倔强的火光,目光灼灼,坚定无比。
“你没说,那我便自己选。”
“我绝不认命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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