痛。
这是夜未央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第一感觉。
不是婴儿出生那种正常的痛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被撕裂又重组的感觉。她想尖叫，但发出来的只是一阵微弱的哭声。
“生了！是个女孩！”
一个女人的声音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。
夜未央努力想睁开眼睛，但眼皮太重了。她只能模糊地感觉到自己被一双温暖的手托起，然后贴上一个柔软的怀抱。
“让我看看。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，低沉，带着微微的颤抖。
夜未央终于睁开了一条眼缝。
模糊的视线里，两张脸凑在一起看着她。女人的眼眶红红的，男人的表情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。他们穿着她从未见过的服饰，房间里的摆设古色古香，空气中有淡淡的檀香味。
不是医院。
不是2024年的任何地方。
夜未央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清醒了。她想起自己上一秒还在公交车上，下一秒车就翻了，然后就是无尽的黑暗和撕裂般的疼痛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话，发出的却是一声奶气的“啊呜”。
……不对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——小小的手，小小的脚，皱巴巴的皮肤。
她变成了一个婴儿。
“未央。”女人的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颊，“夜未央。”
男人在旁边补充：“夜未央，夜家的嫡长女。”
夜未央。
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。不是叶晚，不是那个大二学生，不是那个在公交车上刷手机刷到一半就死了的普通人。
是一个新名字，新身份，新的人生。
她应该恐慌的。但她实在太累了，眼皮越来越重，意识开始模糊。在彻底陷入沉睡之前，她隐约听见一个声音——
不是说话声，不是哭声，而是一种冰冷的、机械的、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。
【绑定成功。御兽·万象进化系统载入中……宿主适配度：98%。胎穿模式已激活。系统将在宿主三岁时正式开启。】
夜未央想骂人。
但她只打了一个奶嗝，然后睡着了。
三年后。
夜未央趴在夜家正厅的太师椅上，百无聊赖地晃着两条小短腿。
三岁了。系统绑定了三年，她研究了三年，终于搞明白了这个东西的尿性——它不是那种一键升级的外挂，而是一本百科全书。它记录了所有御兽的进化路线、职业分支、技能搭配，精确到每一条隐藏的进化链。
别的御兽师靠蒙靠猜靠祖传经验。
她靠扫描，直接看穿一只御兽从幼崽到神话形态的每一种可能性。
听起来很厉害。
问题是，她现在才三岁，连御兽蛋都摸不着。
“未央！你又把我的发簪塞到花瓶里了！”
夜母的声音从门外传来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纵容。
夜未央从太师椅上滑下来，迈着小短腿蹬蹬蹬往外跑，一边跑一边喊：“母亲你冤枉我！明明是发簪自己觉得花瓶里风景好，搬过去住的！”
夜母站在门口，手里拿着一支发簪，面无表情地看着她。
夜未央眨了眨那双葡萄似的大眼睛，脸上写满了“我是无辜的”。
夜母深吸一口气：“你三岁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能不能别睁着眼睛说瞎话？”
夜未央歪了歪头，表情更无辜了：“母亲，我说的是真话呀。发簪又不会说话，你怎么知道它不是自己搬过去的？”
夜母的嘴角抽了抽。
旁边的侍女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，一个个低着头憋笑憋得肩膀直抖。
夜老爷子从书房踱出来，胡子一翘一翘的：“又闹什么？”
夜未央立刻调转方向，一头扎进老爷子怀里，仰起脸，用最甜的声音说：“爷爷，母亲说我拿她的发簪，可是我连够都够不着呢。”
她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高，又踮起脚尖努力往上够了两下，笨拙得像只小企鹅。
夜老爷子低头看着这个三岁的小豆丁，板着的脸瞬间破功，一把将人捞起来：“行了行了，多大点事。我的宝贝孙女想要发簪？爷爷给你买一箱。”
夜母：“……”
所以家里这无法无天的性子到底是谁惯出来的？
她看了看笑得合不拢嘴的老爷子，又看了看刚从门外走进来、眼神已经开始搜索孙女在哪里的夜父，心里有了答案。
是全家。
全家一起惯的。
当天晚上，夜未央躺在床上，盯着天花板发呆。
三岁了。距离觉醒御兽还有三年。距离能真正使用系统还有三年。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，叹了口气。
三年。太久了。
她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，这个世界的御兽到底长什么样。
她翻了身，把脸埋进软乎乎的枕头里，忽然想起自己临死前手机屏幕上的那条新闻——
“全球首款御兽养成手游《万象》内测，玩家可自由探索进化路线。”
她还没来得及点进去。
然后车就翻了。
然后她就到了这里。
夜未央闭上眼睛，嘴角微微翘起。
算了。
不亏。
窗外月光洒进来，照在她小小的脸上。她翻了个身，嘟囔了一句：“系统，你最好别让我失望。”
系统沉默了三秒。
【宿主请放心。】
夜未央愣了一下：“你还会主动回话？”
【……】
系统又沉默了。
夜未央等了一会儿，确认它不会再说话了，才重新闭上眼睛。
“晚安。”她小声说。
没有人回答她。
但她隐约感觉到，有一串冰冷的代码在系统的深处跳了一下，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。
夜未央睡着了。
嘴角带着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