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承砚拿下江北的第三天，督军府挂满红绸。
他让林玉姝站在主厅中央受众人贺礼，而我这个陪他从码头逃命到军署掌权的未婚妻，只分到一间偏院和一句“先委屈你”。
各家太太都等着看我摔杯子。
我把茶盏放回托盘，向林玉姝行了半礼。
“恭喜林小姐。”
陆承砚盯着我，像是没等到想看的戏，眉间压着火。
他把一匹亲自从北地带回来的白狐裘扔到我面前。
“明棠，你连夜给玉姝改成披肩。她身子弱，受不得江风。”
管家想说那原本是给我的。
我先接过狐裘，笑了笑。
“三日后我就上船，留着也用不上。陆少帅放心，林小姐明早会穿上它。”
他脸色沉下去。
满堂人也跟着安静。
没人知道，那张船票不是赌气买的。
是我等了七年的退路。
……
我抱着狐裘回偏院时，阿照追了上来。
她是从前在码头给我递过一碗热粥的小丫头，如今在我身边做事，性子比炮仗还急。
“小姐，您真给她改？”
“嗯，改。”
“她算什么东西！三年前少帅被困在芦苇滩，是您带着二十船米去换人。前年军署起火，是您把账册从火里抢出来。去年北门断粮，是您跪在商号门口求来赊粮！她不过是个……”
我推开偏院的门，门轴吱呀一声，打断了她为我抱不平的话。
屋里只剩一张窄床，一盏油灯，箱笼被人翻过，几件旧衣丢在地上。
阿照的声音哑了。
“他们连您的箱子都搬空了。”
我把狐裘摊在桌上，摸到里层那一道熟悉的针脚。
这原本是陆承砚亲手猎来，说要等局势安稳后给我做嫁衣外披。
他说江北风硬，我畏寒，要穿最暖的。
如今他让它披在林玉姝肩上，替她坐稳督军府女主人的位置。
我拿起剪子，第一剪下去时，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陆承砚站在廊下，神色难辨，没有进来。
“沈明棠，你怎么不哭？”
剪子停在皮毛边缘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少帅要的是披肩，不是我的眼泪。”
他被这句话刺了一下，脸色更差。
“你以前不是这样。”
“以前？以前什么样，我不记得了。”
陆承砚走进来，靴底踩过地上那件旧斗篷。
“……玉姝回来得不容易。她父亲手里还有几支旧部，对我有用。江北要稳，不能再乱，我不能让她难堪。”
阿照气得往前一步。
我按住她的手。
“我明白的。明早辰时，我会亲自送到主厅。”
陆承砚沉默片刻，忽然问：“你刚才说三日后上船，去哪儿？”
“南岸。”
“我准你走了吗？”
我把剪刀放回针线盒。
“陆少帅，偏院都给我安排好了，还差一张出门条吗？”
他盯着我，像是第一次听见我这样称呼他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压着声说：“沈明棠，我警告你，别拿离开吓我！你一个跟了我七年的二手货，离了督军府没人要你！”
我沉默着把第一片狐裘裁开，在心里默默回答。
能去的地方，总比原地站着要多。
第二日主厅摆早宴。
林玉姝穿着我连夜改好的披肩，站在陆承砚身侧，脸色白得恰到好处。
各家太太围着她夸。
“林小姐这身真好看，像天生该站在少帅身边。”
“听说当年少帅最难的时候，是林小姐写信给林老先生求援，江北才有今日。”
“难怪少帅一掌权就接您回来。”
林玉姝低头笑。
“都是旧事了。承砚哥哥不让提，说怕明棠姐姐听着难受。”
所有目光落到我身上。
我把最后一盘点心放上桌。
陆承砚让我从今日起交出内院钥匙，改去暂管宴席茶水，说是要让林玉姝熟悉府务。
府里老人看我，有人不忍，有人低头。
林玉姝端起茶盏，柔声说：“姐姐别怪承砚哥哥。他不是薄情，只是大局为重。”
我问：“林小姐要添茶吗？”
她手腕一偏，滚茶泼在我手背上。
阿照低呼一声。
林玉姝先红了眼。
“姐姐，我不是故意的。我只是手上没力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