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烂的酒馆里灯光昏黄得要命,墙上挂着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来的猪头标本,眼珠子都掉了一颗,看着怪渗人的。
我端着杯麦酒坐在角落里,盯着杯子里那点浑浊的液体发呆。
“嘿,贱神,又在这儿发呆呢?”
酒保老汤姆擦着杯子走过来,满脸横肉挤在一起,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嫌弃。这人有个毛病,越是看不起谁,笑得越欢实。
“关你屁事。”
我懒得抬眼看他。
“啧啧啧,”老汤姆把擦杯子的抹布往肩上一甩,“咱钢鬃镇谁不知道你林奇·废物·格里菲斯的大名啊?觉醒仪式都过去三年了,连个最低级的魔力波动都没有,你说你不是废物谁是废物?”
我没吭声。
这种话听得多了,早就烦了,但没力气吵。
三年前那场觉醒仪式,镇上一共二十三个同龄人,二十二个都觉醒了斗气或者魔法天赋,就我一个,站在那破法阵中间像个傻子一样站了半个时辰,毛都没发生。
法阵不亮,水晶不闪,连负责主持仪式的老法师都打了个哈欠。
从那天起,“废物”这俩字就焊在我脑门上了。
我爹格里菲斯老爹倒是没嫌弃我,但镇上其他人不这么想。尤其是我那所谓的未婚妻——艾米丽。
说起艾米丽我就来气。
那妞长得确实不赖,金头发蓝眼睛,胸前那两坨肉走路都跟着晃。以前她对我那叫一个热情,恨不得天天黏我身上。结果觉醒仪式第二天,她就挽着镇上铁匠儿子罗伯特的胳膊,从我面前走过,连个眼神都没给我。
“哦对了,”老汤姆又凑过来,“你那个未婚妻,啊不对,前未婚妻,今天跟罗伯特订婚了,在教堂那边摆酒呢,你不去瞧瞧?”
我心里咯噔一下,但脸上没啥表情。
“不去。”
“哎,你说你这人,”老汤姆摇摇头,“人家都骑你头上拉屎了,你还在这儿喝这破酒,有啥出息?”
我灌了口酒,没搭理他。
有出息?
我他妈也想有出息啊,可我连个屁都放不出来,能咋办?
酒馆门被人推开,一股冷风灌进来。进来的是镇上的邮差老杰克,这老头儿走路一瘸一拐的,但嗓门大得能把死人吵醒。
“林奇!有你的信!”
我愣了一下。
谁会给我写信?
我在这破镇上活了十八年,认识的人不超过五十个,谁会闲得蛋疼给我写信?
老杰克把信拍在桌上,信封上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:林奇·格里菲斯收。
没有署名。
我拆开信封,里面就一张纸条,上面写着一行字——
“你爷爷的遗产,藏在北边枯井底下。拿到它,你就不再是废物。”
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。
爷爷?
我从来没见过我爷爷,我爹也从来不说关于他的事。我就知道那老头儿据说以前是个挺厉害的人物,后来不知道咋的就死了,连个坟头都没留下。
北边枯井?
镇上北边确实有口枯井,荒了不知道多少年了,杂草长得比人还高。小时候我跟几个熊孩子去那儿玩过,还被勒令不准靠近,说那井邪乎。
这封信谁写的?
为啥现在才告诉我?
我翻来覆去看了看信封和纸条,上面没有魔法波动,但纸张泛黄得厉害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“老杰克,这信谁让你送的?”
“不知道,”老杰克耸耸肩,“早上开门就在门口地上放着,上头写着你的名字,我就给你送来了。”
我心里七上八下的。
去还是不去?
去了可能啥都没有,白跑一趟。不去的话,万一真有啥好东西呢?
我看了看自己身上这件打了无数补丁的破衣服,又摸了摸兜里最后几个铜板。
妈的,反正都这样了,还能更差吗?
我一口气把剩下的酒灌完,站起来往外走。
“哎,林奇,你还没给钱呢!”老汤姆在后面喊。
“欠着!”
“你他妈欠了老子一个月的酒钱了!”
我已经走出了门。
外面的风很大,吹得我眯起了眼。钢鬃镇就这么巴掌大点地方,从南走到北也就一刻钟的事。但今天这路走起来格外漫长,因为街上到处都贴着艾米丽和罗伯特订婚的告示,红彤彤的,刺眼得很。
我低着头快步走过镇中心,路过铁匠铺的时候,正撞见罗伯特搂着艾米丽站在门口,跟几个狐朋狗友吹牛逼。
“哈哈,你们是不知道,那废物昨天还在酒馆里喝闷酒呢,”罗伯特笑得满脸横肉都在抖,“就他那德性,也配跟艾米丽订婚?他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。”
艾米丽靠在他怀里,笑得花枝乱颤:“哎呀,别这么说人家嘛,毕竟也是个可怜人。”
“可怜?”罗伯特捏了捏她的脸,“他爹格里菲斯那老东西也是个废物,当年吹得天花乱坠说自己是啥大佣兵,结果呢?连个魔兽都不敢杀,窝在这破镇上当个破木匠。一家子废物!”
我脚步顿了一下,拳头攥得咯吱响。

但我没回头。
不是我怕他们,是我不想在今天惹事。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干。
北边的枯井很快就到了。
这地方比我想的还要荒凉,杂草都快长到一人高了,枯井藏在最深处,井口被一块大石头压着,石头上长满了青苔。
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那石头挪开,累得跟狗似的喘了半天。
往井里一看,黑咕隆咚的,啥也看不见,一股霉味儿往上冲,熏得我差点没吐出来。
妈的,真要我下去?
我咽了口唾沫,硬着头皮抓住井壁上垂下来的老藤蔓,一点一点往下滑。
井不深,大概五六米的样子,我很快就踩到了底。脚底下是烂泥和枯叶,踩上去软乎乎的,恶心得要命。
我掏出火折子打着,微弱的火光勉强照亮了周围。
井底什么都没有,除了烂泥就是石头。
我骂了一声,正准备往上爬,脚底下突然踩到个硬东西。
我蹲下来扒开烂泥,摸到一块铁板。

